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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流年】笑星(短篇小说)

日期:2022-4-30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在我们这座地级城市,龚歪歪算个明星了,很多人可以不知道市领导的名字,但很少有人不知道“龚歪歪”,因为龚歪歪给我们带来太多快乐,“龚歪歪”已经成了快乐的代名词。要知道今天生活中快乐可是太重要了!有个段子说:今天我们累,所以到处要偷税;今天我们愁,所以经常要洗头;今天我们苦,所以经常想要赌;今天我们忙,所以老是想上床;今天我们坏,所以什么都掩盖。怎么办?要想不累不愁不苦不忙也不坏,大家都到这里来,看看龚歪歪。

这个段子就是龚歪歪在台上说的。

“龚歪歪”这名字,听着就有点不正经。我们不知道有种蛮正经的儿童食品为什么也要叫个“歪歪”,我们这里,“歪”的意思就是吊儿郎当、油里油气、痞模痞样,或者傻里吧唧纠头纠脑二百五,用到一个在台上逗乐的角色,那就是又傻又愣又吊又土又丑又逗的味道了。当然龚歪歪这个艺名还有个名副其实的原因,因为他那张嘴的确有点歪,不说话看不出,一说话嘴角往左边扯,唱歌就歪得更厉害了。他的脸本就长得不怎么样,再加一张使劲朝左边裂的嘴,看上去就像一个被踢裂了的破罐子。

龚歪歪也知道自己长得不中看,他就在台上拼命拿自己的长相开刷。他首先躲在主持人的铺垫后面,主持人说,我知道今天人们都爱美,上来一个演员也得让大家养眼。那么下面,我们要隆重请出一个人来了,那可是格外出众的模样啊。掌声有请!龚歪歪就纠着脑壳墩着步子上场了,满场掌声欢呼声敲打桌子声拍打塑料小手拍声。龚歪歪一身上世纪七十年代打扮,蓝纱卡上衣,草绿的确良军裤,戴一顶与上衣同色的布帽。但上衣明显小,在微胖的身子上绷得太紧;裤子又太短,裤脚高高吊在小腿上;帽子已经垮了帽檐,就跟赵本山戴的那顶招牌帽一样。这模样谁见了都憋不住乐,龚歪歪却愁眉苦脸,上来就跟主持人说,不是说了不要“隆重”嘛。主持人说,“隆重”规格高啊。龚歪歪很不高兴,今早上我在楼道里被一邻居叫住,那邻居说,要隆重给我介绍一位新朋友。我说好啊,快认识下!那“隆重”就从他屋里出来了。主持人问,谁?龚歪歪垮着脸,一条沙皮狗。我们轰地全笑开了。

主持人下去后,龚歪歪还在一脸不满,也不能这么丑化一个演员嘛是不?我现在就摆在大家面前,让大家评评,我到底长得丑还是不丑?我们当然齐声喊,不——丑——!龚歪歪这才松开脸,我们的观众心眼好好噢,最大一个优点就是——睁着眼睛说瞎话。在满场哄笑中,龚歪歪又在嘴边竖一根手指,表情神秘兮兮,告诉大家,也真的有人说我长得很不一般呢。我刚才来赶场子的时候,在门口碰到一个漂亮妹子了(自顾窃笑)。那漂亮妹子就使劲盯着我看,叫,哇塞!你长得好不一般哦,简直《像风像雨又像雾》哎!台下正琢磨时,他猛然醒悟,不对呀,这不是说老子就是不像人吗!满场爆笑。龚歪歪将嘴歪一歪,那漂亮妹子也不算会形容的,比她语文强的多呢,有人就说过,我长得有创意,敢把黄土高原沙哈拉沙漠吐鲁番盆地全体现出来;有人也说过,我长得很有教育意义,非常接近车祸现场;有人又说我长得特别提神,小孩看了都通晚不肯睡觉;有人还说我长得非常现代,完全打破了对称平衡的美学原理;还有好多人形容我呢,说我长得很艺术,尤其代表了一种著名的绘画主张野兽派;说我长得很科幻,能让地球人想象外星人;说我长得很有考古价值,木乃伊基本可以淘汰了。最欣赏我的是一个老太太,问我要照片呢,说贴门上,可以辟邪。你们不相信吧,再告诉你们,我去医院也有女孩追着我要照片哪,说贴床头,可以避孕。

我们台下的人已经笑得东倒西歪了。龚歪歪也嘿嘿地憨笑一下,将软塌塌的帽檐扯一扯,说,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,知道这些形容的意思就一个字:丑。其实大家没仔细看我,你们第一眼是看到一个字:丑;再仔细看看啊,就有两个字了:更丑。接着叹口气,丑也不是我的责任,要怪生产厂家。我爹妈技术太差,还不谦虚,当初也不跟我商量,时间也紧啰,天不亮就得出集体工,只好紧张战斗一声炮响,一家伙就把老子搞定了。

我们都笑得快岔气了。龚歪歪摆摆手,好了好了,

不说了。我这人最大优点就是不喜欢啰里巴索。下面给大家唱歌吧。满场都叫好,大家都知道龚歪歪歌唱得很好。今天在场子里逗乐的角色除了会逗还得会唱,这叫亦谐亦庄,只会俗不能雅是显不出真功夫的。而我们这座城市里好几个歌厅里串的逗乐角色,就数龚歪歪唱得最好呢。

龚歪歪很得意的神情,我的歌可唱得好啊,好多人都说比得上神仙放屁——不同凡响。而且我特别聪明,所有歌星的歌我都会唱。你们希望我唱哪个的歌吧?在乱七八糟的回应里,他支着耳朵,什么?随便唱哪个的?不行不行,我这人太厉害了,弄不好就害了人家歌星嘞。当初我学唱《真的爱你》,黄家驹听说我学他唱歌,直接从台上栽下去就没起来;后来我学唱张国荣的《风继续吹》,把哥哥从高楼顶上吹到街上去了;不敢学唱男的唱女的,唱《何日君再来》,唱得邓丽君躲到阴间再不来了;唱《女人花》,把梅艳芳也唱成一朵谢了的枯花。我这个人真是要不得,学谁害谁呀,陈百强、张雨生、陈汝佳,被我害了一片呢。我打算以后再不学唱别人的歌了。结果就有台湾的人给我打电话,建议我最好学一些人讲话,首先就学陈水扁讲歪歪话。

我们一边大笑一边催龚歪歪快唱。龚歪歪将脑壳也歪着,想一想,这样吧,我改词唱,这样谁都安全。我最会改词了,就改《两只蝴蝶》吧。我们大声叫好。龚歪歪就挤着眯眯眼扯着歪嘴巴唱起来:

亲爱的你慢慢飞

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

亲爱的你张张嘴

让我灌你一点辣椒水

亲爱的你跟我飞

要不你不知道嫁给谁

亲爱的来跳个舞

不跳你就不晓得痛苦

我把你缠缠扯扯不能飞

让你看我就眼发黑

毁了你一生

害你无怨悔

不辜负我的太丑你的美

等到我唱完你跟我回家睡

能得到台下掌声像打雷

……

满场掌声欢呼声敲打桌子声拍打塑料小手拍声真的像打雷,我们还扯着脖子狂叫好!

龚歪歪接着又唱了一首,这也是规矩,一般得唱两首。第二首不改词了,说就唱个再不怕死的,黄家驹的《喜欢你》。

唱得那个好哇,地道的粤语,高亢激越极具爆发力的唱腔,既饱满又细腻能瞬间拔高又突然压低的宽广音域,音色独特很富感染力的“肉嗓”特色……我们完全为龚歪歪所折服,他快要变成黄家驹翻版了。

直到散场了大家还在为龚歪歪的唱功讨论,许多人都觉得,他要是专门唱歌也许出息更大呢。不过这设想很快又会被否决,歌星不像笑星,长相太丑还是不行的。

都说龚歪歪冲到今天这份上其实不容易。

他是荆县人,原先一直在荆县混。荆县是我们这地级市下辖的一个小县,县城直至上世纪末都没有一家有演艺舞台的歌厅。龚歪歪只是在那些搭在街头的舞台上表演自己的节目。那都是为一些庆典活动或促销活动搭健的简易舞台,既无舞美又无灯光,音响也很一般,这样的舞台上唱歌舞蹈都出不了多大效果,只有逗乐子才能上气氛。龚歪歪就上台去了,开始是模仿赵本山,模仿多了就抖笑话,笑话抖多了就讲段子,最后发展到完整的笑话加段子加演唱的大段表演,让人乐不可支。

龚歪歪就这样开始在街头火起来,只要他上了台,街上行人都挤到台下去了,跟着龚歪歪的表演哈哈大笑。甚至还有笑了以后又哭的,说是一个卖菜的老太婆,将菜担搁在街边,只顾扯着脖子望着舞台上打哈哈。看完龚歪歪的表演才发现,自己的菜全被人踩坏了。

二十世纪末的荆县县城像中国许多县城一样,商业活动已经此起彼伏,而为了掀气氛最流行的方式就是舞台造势,因此街头三天两头就会出现临时舞台,甚至一天出现两三个舞台的情形也有。龚歪歪当然有得忙了,哪个舞台都少不得他去掀哈哈,他有舞台必上,同时出现两三个舞台的时候,他就将上台时间一溜排开,下了这个舞台立马往另一个舞台赶。县城小,舞台多,龚歪歪的表演压力也就小不了,不能老让观众吃剩饭啊。于是龚歪歪只要下了舞台脑壳里就没闲过,听说在家里蹲厕所都在苦苦琢磨段子。老婆要他帮着干活,在厕所外喊他,老在厕所躲着啊你。他冲出厕所就吻了老婆一下,说让老婆喊出一个新段子了。那新段子是这样的:我龚歪歪在这世界上就感谢一个人,老婆。老婆是唯一愿意委屈自己嫁给我的女人咧。不过老婆也蛮感谢我,她在娘家睡觉打呼噜的,听岳母娘说,那呼噜一打,屋里老鼠都跑到别人家去了。自从嫁给我就不打呼噜了。我跟岳母娘说,你女儿嫁给我多好啊,打呼噜的毛病都好了,哪个医生当得我啊。岳母娘说,你晓得原因么,我女儿说了,身边躺个能吓死鬼的人,大气都不敢出咧!老婆夜里受了委屈,白天就要我多去厕所躲着。说长相丑不是我的错,老让她看丑相不舒服就是我的错了。我在厕所里蹲得惨啦,时间一久脑壳都发胀了脸也臭得发青了,等出来时老婆又认不出我了,瞪大眼问,这个脑壳像脚板薯脸像黄瓜皮的人是哪个?我说是你的丑老公嘛。老婆撇着嘴,哄鬼吧你!以为我记性这么差?我老公进厕所去我就记住他长相了的,丑是丑比你还是好看些哩!

这个段子就成了龚歪歪在新光歌厅开张演出的节目。据说把一个在台下看演出的县领导都笑得差点跌了眼镜。龚歪歪自己在台上也发挥得格外爽,歌厅舞台比街头的临时舞台要大,还有好灯光好音响,这才叫演出啊!

演出结束后,那位县领导还接见了演员,表扬了龚歪歪。县领导握着龚歪歪的手说,不错啊,给人民群众送去笑声,让人民群众在笑声中忘掉工作的辛苦,忘掉人生的各种不快,在笑声中增添生活的乐趣、增添奋斗的信心嘛。龚歪歪激动得只顾歪着嘴巴,话都说不出来。别看在台上嘴巴涂了油,到了领导面前紧张得嘴巴生锈了,何况第一次跟县领导握手呢。新光歌厅的老板告诉龚歪歪,跟他握手的领导就是县里分管文化工作的阮副县长。那天晚上龚歪歪回到家就喜滋滋告诉老婆,阮副县长跟我握手了,表扬我的演出咧。那歌怎么唱?军功章呵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咦咦半。让老婆也替他兴奋了一把。

不过老婆听龚歪歪说这场演出是裸体台后,那脸又拉了下来。老婆的脸本来长,一拉就更像马脸。老婆说,上台怎么不给钱呢?没这规矩啊!“裸体台”是龚歪歪他们的行话,不是光着身子上台,而是光着身子下台——没报酬。龚歪歪解释,这是汇报演出嘛。老婆问,向谁汇报?阮副县长?他当领导的拿着工资来看汇报,你靠舞台挣钱过活的免费上台卖力?龚歪歪说,我们这小县城到底有了歌厅,也算全县文化生活的一件大事嘛,阮副县长当然要重视咯,向领导汇报演出也是个荣誉呢。其实这些话都是新光老板向龚歪歪说的,龚歪歪心里并不情愿,满满一场子观众不可能全是为了汇报赠送的票,四十块钱一张的票肯定卖了不少,老板狡诈得很呢。

后来龚歪歪又听说了,这新光歌厅有着阮副县长的干股。这让他心生气愤,难怪今天贪官多,管着文化市场有油水也就行了,还要来歌厅参干股啊!参份干股也就行了,还要克扣人家演出费塞自己的腰包啊!但气愤归气愤,胳膊还是拗不过大腿,为一场演出费得罪歌厅老板,以后这一百块一次的舞台还想不想上啊!要知道街头演出一场才挣二十块呢。

当然白天有街头舞台龚歪歪还会继续上,钱少点也舍不得放弃。家里就是缺钱,老婆的弟弟因先天性心脏病做手术花钱不少;他自己的爹患肝癌治了八年刚去世,给他留了一屁股债。而老婆下岗后四处打零工只能挣点辛苦小钱;他自己的单位也早垮了连养老保险都得自己缴纳。龚歪歪很感谢新光歌厅,让他多了一个挣钱舞台,因此他在新光舞台上的演出十分卖力。而这个舞台也让他有了充分施展自己才华的机会,那街头演出毕竟光天化日,不能太荤太黄;新光舞台是关着门在厅里演,加点荤涂点黄会让大家更加快活。于是龚歪歪就日益在表演中加荤涂黄,他又把老婆晒到台上去了。他说,我老婆啊,老说嫁给我亏了,因为她知识比我多。好好笑啊,我念了初中,她小学没毕业,知识能比我多?老婆说死书读多了没用,要脑壳灵泛,你能分出老鼠的辈分么?我哪里分得出。老婆就耻笑我,老鼠没辈分呢,再小的老鼠也是老鼠嘛。我再考考你啰。老婆经常考我的,老婆问,晓得李白的老婆叫什么?女儿叫什么?我鼓起眼睛答不出,估计我初中的语文老师也答不出。可我老婆说她晓得,李白的老婆叫赵香芦,女儿叫李紫烟!李白自己都写了诗的:日赵香炉生紫烟。我眼珠都鼓成牛眼珠了,是这样呀……!老婆还考我,晓得《锄禾日当午》这首诗是哪个写的吗?我说初中老师讲了,有两种说法,但哪两个名字我都记不得了。老婆哼道,屁两种说法,告诉你,就是那个叫“锄禾”的人写的,他老婆叫“当午”,诗的第一句就讲了嘛:锄禾日当午。我听得快要晕过去了,老婆还要考我,晓得“一日千里”这个成语怎么来的吗?我说,初中是讲过,好像是《史记》里的。老婆又哼鼻子,讲你读死书,那是两口子在飞机上做爱做出来的形容词呢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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